“你好,一共31块,扫这个二维码就可以了。”
  白义熟练地算完账,指了指面前的二维码。
  “现金可以吗?”
  结账的是一名中年妇女,与此同时她已经掏出了现金。
  “当然可以。”
  白义打开收银柜,看着里面并不多的现金,心中有些怀念买什么都用现金的从前。
  妇女拿出一张二十元、两张五元、和一张一元,放在了柜台上。
  白义拿起了这些钱,双手将钱摊开看了看,两张五元一张已经泛黄,一张却还崭新,白义把那张崭新的五元抽了出来,放在灯光下看了看,可以看出这是一张假币。
  而当白义抬头时,妇女已经走远,妇女没有走进小区,而是向远处走去。
  白义看着这张假币,无奈地摇了摇头,结合种种妇女明显是个惯犯,这种制作并不精良的假币配合几张真币第一时间也不会产生太大怀疑,而且只有五元的假币超市一般也不会上纲上线,只能自认倒霉。
  “这世界真是复杂啊,到处都有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
  白义无奈地将假币贴在柜台假币的又一栏,这明显不是他收到的第一张假币了。
  这时又进来一个中年人,寸头,脸上有着邋遢的胡渣,眼神有些浑浊,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姿势也十分有气势。
  “爸,又来拿酒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义的养父白凯旋。
  白凯旋是一名老刑警,有着将近20年的刑侦经验,曾经多次因为自己表现出色受到市局的表彰。
  但天不遂人愿,在协助缉拿贩毒团伙时因毒枭过于狡猾逃跑,而毒枭不知用什么方式得知了这次刑侦队长白凯旋的家庭住址,而就是这次行动,使白凯旋的妻子秦芳和儿子白正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天。
  上面给白凯旋发了一笔抚恤金,但失去妻儿的痛苦使白凯旋这个坚强的汉子辗转难眠,整日借酒消愁,期间他的徒弟李岚还时常在下班时来家里照顾这个老刑警。
  而在之后的某一天,白凯旋也辞去了刑警的这个职业,用他的话说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脆弱延误了任务从而酿成大祸。
  而三年之后,在原单位的帮助下,白凯旋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的白义。
  白凯旋给这个孩子起名白义也是对白正的思念,而白义的到来也确实使白凯旋眼中的光恢复了少许,但终究还是回不到曾经。
  而白义并没有受到养父英雄光环的庇护,而是因从小生活在孤儿院的背景以及一个邋遢的养父受尽同学的嘲笑,而小学的时候白义还在努力辩解自己父亲曾是一名光荣的刑警,是英雄。但一些同学的小团体哪会听这些?不论事情真假都在说白义在吹牛。
  而白义性格也是在那时变得消沉,他开始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初中的白义开始意外地交到了朋友,但当时小学欺负白义六年的小团体基本也在那一个初中,他们享受着欺凌他人的感觉,即使不在一个班,也去到白义的班级门口指着白义向同学们诉说着白义的过往,甚至给白义安上许多莫须有的罪名。而白义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也在这一声声“控诉”中渐渐远离了白义。
  白义的初中也在冷清中过去,期间白凯旋也不断询问白义在学校怎么样。但由于自己经历种种早已懂事的白义总是报喜不报忧,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养成的坚强或者说麻木在父亲的保护下破碎,就这样麻木地度日也并不是完全不能过。
  而高中白义摆脱了那些一直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因为他们没考上。白义独自埋头学习了初中三年,学习成绩也自然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白义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那些不堪回首的童年,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考试过滤的是学渣,而不是人渣。
  高中的白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面容清秀,眼神中透露着掩藏不住的成熟与深沉。
  这样的男生自然吸引了许多女生的目光,而肖蓉正是暗恋白义大队中的一员,在高一暑假前的考试结束后,白义受到了肖蓉的表白。
  肖蓉带着她的几个姐妹围住了白义,自己则是走到几人中间,和白义面对面。一脸羞赧地掏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双手递给白义。
  白义看着面前对自己展露好感的肖蓉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个女孩的表白,明明自己已经尽可能表现的低调了。
  毫无意外地,白义拒绝了肖蓉的表白,并且对于礼物看都没看一眼。他绕开人群,推着自行车缓缓朝着校门口走去。由于家里有个时常酗酒的老爹,所以白义并没有选择住宿,而是走读。
  而看着白义推着自行车离去的背影,肖蓉的手越攥越紧,最终将盒子中那支很贵的名牌钢笔狠狠摔在了地上。
  正是因为拒绝了肖蓉的表白,在暑假白凯旋就收到了学校副校长亲自发来的白义劝退申请,原来肖蓉是市长的女儿,在表白失败后传统姐妹造谣白义对自己表白不成就开始不断霸凌自己,而肖蓉的父亲得知后直接向学校强烈要求开除白义。
  对此副校长还特地向白义的班主任询问,而得知这件事的班主任表示白义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至少在校内是不会的,因为白义一整天都闷在教室里学习。
  听到白义班主任解释的副校长沉默了许久,最终回道:“看来这些事都是在校外发生的,虽然白义的成绩很好,但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能只有学习好,人品不行的绝对不能让他将来危害社会。”
  白义的班主任想解释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回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白义的班主任和副校长都叹了口气,随后白义的班主任有些颓败地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
  而副校长则是在此时给白义的家长也就是白凯旋打去了电话。白凯旋也在不断质问着副校长这件事的真相,当过近二十年刑警的白凯旋相信自己的眼光,自己的儿子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而最终副校长无奈,只好缓缓说出八个字:“对方是市长的女儿。”
  随后不等白凯旋继续说什么,副校长就挂断了电话,随后他无力的放下手机,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拿了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肖市长,事情办完了,已经劝退了,”
  副校长的语气中充满了谄媚,而电话对面的市长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而此时的肖蓉就坐在市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那个骚扰我的人退学了吗?”
  市长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轻轻点了点头。
  “按你所说他这样完全可以报警处理了,为什么我说要报警你不同意呢?”
  市长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似乎对于肖蓉的谎言有所察觉。
  肖蓉则是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
  “我们毕竟是同学一场,我觉得没必要报警处理的。”
  而市长看到自己女儿这番表现似有所悟,轻叹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工作了,让女儿出去玩。
  而肖蓉也是如获大赦,一蹦一跳地跑出了办公室,迫不及待联系自己的姐妹团准备出去玩。
  此时的白凯旋还没有从副校长带来的打击中缓过来,期间打过去的电话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而给白义的班主任打电话,同样如此......
  期间白凯旋几次找到通讯录中市局局长的电话,点开又关上,再看到自己刚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儿子,白凯旋先是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心想自己的儿子从不惹事,一惹事就惹了个大的。他起身,双目注释着一脸茫然的白义。
  白义看到这与平时不同的父亲也十分茫然。
  白义:“爸,怎么了?”
  这一声爸把白凯旋拉回了现实,他庆幸着自己没对白义发火,因为这件事明显受伤的是白义,短短数秒钟白凯旋不断反思自己的过失并平复了心情。
  白凯旋先是坐在沙发上,然后指了指斜对面的位置。
  “儿子,坐,爸有事跟你说。”
  白义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但行动还是很迅速,做到了白凯旋指的位置,看着白凯旋那张疲倦中不失威严的脸。
  “儿子,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白义听到这句话更加茫然了,自己平时独来独往能惹到什么人呢?
  而白凯旋看到白义的神情更加确信白义是被陷害的,从茶几抽屉里掏出了他刚戒了两周的烟,点了一根。
  “你惹到市长的女儿了没有?”
  对于市长的女儿白义先是表现出茫然,随后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之前有个叫肖蓉的对我表白,我拒绝了,她是市长的女儿吗?”
  听到这件事白凯旋仅用了数秒就捋清了来龙去脉,他狠狠抽了一口手中的烟,然后用力拧灭在烟灰缸里。
  “儿子,你被学校劝退了,我只是通知你这件事,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明天我把卡里的钱取出来,正好小区门口的超市贴着转让的信息,之后你就开超市吧。”
  而白义在不可思议的神情中看着自己的父亲迈着沉重的步伐出门,过了不到十分钟带着一瓶白酒回到家中,这同样是他戒酒的第二周。
  而白义再次过程中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如同石化,白凯旋看到这一幕心狠狠的刺痛了一下,在炒了几个菜之后他给白义盛了一碗饭,而自己则是拿出了之前喝酒的杯子,倒满,一口喝干。
  而在喝了三大杯之后白凯旋掏出手机,最终还是给曾经的局长打去了电话。
  “喂?郭局?我是白...凯旋!还...记得我吧?我今天主要是想跟你说个事,我儿子让学校劝退了,您说这事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白义看着从未见过如此失态模样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他几次张口又闭上,因为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
  而电话对面的郭局长听着此时白凯旋的语调也是清楚他喝多了,但白凯旋以往喝多也从未找人发过牢骚,如今这件事肯定是受到了十分严重的打击。
  “白警官,你先冷静冷静,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此刻的白凯旋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筷子又吃了几口菜。
  “咱们市的市长是姓肖吧?”
  “是啊,怎么了?”
  “他闺女肖蓉诬陷我儿子骚扰还欺凌他,他可倒好,一个电话打给学校学习就给我儿子劝退了。我好歹也是为咱们市做出过突出贡献的英雄,您可不能让英雄寒心啊!”
  白义看到面前父亲的样子,第一次体会到如鲠在喉的感觉,哪怕曾经备受欺凌也没有如此难受的感受。这么多年,白凯旋从未自称过英雄,和儿子讲述自己的事迹时也没有,直说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刑警。
  电话那头听到白凯旋的话沉默将近半分钟,期间白凯旋还催促了三次。
  “你儿子在你旁边吗?”
  “在。”
  没等白凯旋回答白义就冲着电话答道。
  “叫你儿子接电话,我跟他单独聊聊。”
  “跟他聊干什么?嗝~有什么事跟我说呗。”
  “白义?我没记错吧,你爸喝多了,你跟我说。”
  白义起身,伸手去拿白凯旋手中的电话,白凯旋自然是拒绝的。
  “爸,把电话给我吧。”
  白凯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期间郭局长跟白义聊了很多,而核心思想就是忍一步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并且承诺除了开除白义的学校,市里任何一个高中都可以让白义继续读。
  这次轮到白义沉默了半分钟,最终目光看向身边目光充满希冀的父亲,随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毅。他注视着父亲,对郭局长说,同时也对自己的父亲说。
  “其实,我感觉开个超市也挺好的。”
  随后把手机还给了白凯旋。
  “爸,我觉得开超市也挺好,这些年在学校我过得其实并不好。”
  随后他拿起酒瓶和白凯旋面前的酒杯,倒满,一口喝干,一道热流从口腔到食道最后来到胃里,期间白义险些将酒和胃里的饭菜吐了出来,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吐。
  白凯旋微微失神,随即轻笑一声,也不管电话对面的郭局长,挂断了电话。
  “你小子今年才16,未成年不许喝酒!”
  随后夺过了酒瓶与酒杯,若无其事地吃着菜,只不过没有继续给自己倒酒。
  如今的白义已经20岁,经营这超市也已经四年,不上学的他并没因此颓废,而是努力地经营着这间超市,超市的收入比想象中多很多,完全支持父子两人过比较富裕的日子。
  而开了超市之后白凯旋每天在超市快要关门时都会来拿一瓶啤酒,用他的话说就是小喝怡情。通常情况下白义负责超市的经营,而白凯旋负责去联系供货商供货,两人整日忙碌且充实。
  而就在白凯旋打开冰柜拿酒时,一个蓬头垢面,眼神尖锐,面相凶恶的男人推门走入了超市。